陸銘站在解剖室的門口，看著那具被白布覆蓋的屍體。他是個沉默的人。二十八歲的年紀，卻有一雙像是看透了世事的眼睛。作為檢察官，他見過太多屍體，但這一次，他的眉頭難得地皺了起來。「陸檢，死者是恆遠集團的董事長，陳建國。」刑警隊長王浩走上前，面露難色，「這案子……有點棘手。」「怎麼說？」「密室。」王浩吐出兩個字，「死在自家浴室裡，門窗從內反鎖，徹底的密室。」陸銘掀開白布。屍體是一位五十歲左右的男性，臉色發紫，脖子上有明顯的勒痕。他的雙手握拳，指甲發青——這是窒息的典型徵兆。「死亡時間？」「昨晚十點到十二點之間。」「發現時間？」「今天早上七點，管家叫不開門，撬開後才發現。」陸銘環顧四周。這是一間寬敞的浴室，瓷磚牆面，大理石地板。窗戶緊閉，門也是反鎖的。從內側鎖死的門閂完好無損，沒有被撬動的痕跡。「鑰匙呢？」「只有一把，在陳建國自己手裡。」王浩說，「我們檢查過了，鑰匙就放在浴室的置物架上。」陸銘走到門邊，仔细观察门锁。锁是普通的球形锁，从内部反锁需要转动中间的按钮。这种锁无法从外部用工具控制，除非破坏锁本身。但锁是完好的。「嫌疑人？」「三個。」王浩递过一份名单，「陈建国的妻子李雪、秘书张明、保镖刘强。昨晚他们都在别墅里。」「不在场证明呢？」「都有。」王浩苦笑，「妻子说自己在卧室看电视，秘书说在客房加班，保镖说在一楼巡逻——都没有目击证人，但也没有证据证明他们说谎。」陆铭沉默。这就是所谓的「不可能犯罪」。门从内反锁，钥匙在屋内，窗户紧闭。没有外来者的痕迹，一切证据都指向这是自杀或意外。但陆铭知道，这不是意外。他注意到死者的右手——食指微微翘起，像是在指向什么地方。他的目光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。是镜子。浴室里有一面落地镜，正对着马桶和淋浴区。镜子上有一些水雾，但隐约可以看到一些印记。陆铭走近镜子，从口袋里掏出手套戴上。「陆检，这是......」「别说话。」他仔细观察着镜面。在水雾之下，有几道清晰的划痕，像是有人用手指写过什么。但因为水汽的关系，痕迹很淡。他凑近闻了闻。是烟味。陈建国的妻子李雪接受询问时，穿着一身黑色连衣裙，面容姣好但眼神冷淡。「陆检察官，」她的声音平静，「我丈夫是自杀的。警方不是已经得出结论了吗？」「我不这么认为。」陆铭坐下，「陈夫人，昨晚您在做什么？」「在卧室看电视。」「几点？」「大概九点到十一点吧。」她的回答很流利，「怎么，检察官先生要调查我的不在场证明？」「如果您有的话。」李雪冷笑，「没有。我丈夫死了，我现在是嫌疑人，对吗？」「不只是您。」陆铭拿出那份名单，「还有您的秘书张明，和保镖刘强。」「他们？」李雪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，「他们不可能杀老陈。」「为什么？」「因为......」她顿了顿，「他们没有理由。」陆铭注意到了那个停顿。「陈夫人，」他缓缓开口，「您丈夫的保险受益人是谁？」李雪的脸色变了。「这些问题，您应该去问保险公司。」她站起身，「如果没有其他问题，我先走了。」就在她转身的瞬间，陆铭开口了。「陈夫人，您抽烟吗？」李雪的身体僵住了。「我不......」「镜子上的痕迹，是用手指写的。」陆铭的声音很轻，「是烟熏过的痕迹。有人用沾着烟灰的手指，在镜子上写了什么。」「那又怎样？」「陈先生不抽烟。」陆铭说，「所以，那个痕迹，不是他留下的。」李雪沉默了很久。「是，」她终于开口，「我抽烟。但那不代表——」「陈夫人，您在说谎，对吗？」「我......」她的声音在发抖，「我不是故意的。我只是......只是想让他吃点苦头......」「什么意思？」「他外面有人。」李雪的声音带着恨意，「那个狐狸精就在别墅里！昨晚我本来想抓奸在床，但......但我到了房间门口，听到里面有声音，我以为......以为他们......」「您以为他们在偷情？」「我......」李雪捂住了脸，「我太冲动了。我只是想把门反锁，让他们出不来，明天让所有人看看这场好戏。但我......我不知道他会死！我不知道他哮喘犯了！」陆铭站起身。「陈夫人，」他的声音依旧平静，「您涉嫌过失致人死亡。现在，我需要您跟我回警局。」走出别墅的时候，陆铭回头看了一眼那间浴室的窗户。密室。但世界上没有真正的密室。所有的不可能，都只是因为还没有找到那个「1」——那个打破常规的细节。而他，只相信证据。---「陆检，」王浩追上他，「等等，您是怎么发现她是凶手的？」「她不是凶手。」陆铭摇头，「她是帮凶——帮助受害者死亡。」「什么？」「她确实把门反锁了。」陆铭说，「但她没有杀人。杀死陈建国的，是他自己的病。」「哮喘？」「嗯。」陆铭点头，「陈建国有严重哮喘，需要随时携带药物。但昨天，他的药物被人换成了安慰剂。」「谁干的？」「张明。」陆铭说，「秘书。他的不在场证明最完美——在客房加班。但实际上，他偷偷溜进书房，换掉了陈建国的药。」「为什么？」「因为陈建国发现了他的账目问题。」陆铭说，「挪用公款，张明需要让董事长闭嘴。」「那您怎么发现的？」陆铭没有回答，只是继续往前走。王浩又问了一遍。「很简单。」陆铭终于开口，「我在陈建国的书桌上，发现了一张纸条。上面写着『账目不对』四个字。」「那是......」「是写给董事会的举报信。」陆铭说，「陈建国准备在明天的董事会上揭发张明。所以张明必须先下手为强。」「但您怎么确定是他？」「因为他太完美了。」陆铭说，「完美的不在场证明，往往就是最大的破绽。」王浩沉默了。「对了，」陆铭像是突然想起什么，「张明在哪里？」「在公司吧......」「抓住他。」陆铭说，「现在。」---那天晚上，陆铭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。桌上放着一张照片——一个年轻女孩的笑颜。那是他的女朋友，林晓。三年前，她在一起谋杀案中遇害。凶手至今逍遥法外。「我会继续查的。」他对着照片说，「每一个案件，我都会追查到底。」窗外，城市灯火通明。每一盏灯的背后，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。而他，只相信证据。